來到了信義路口。等待綠燈亮起的當兒,一陣不算涼快的疾風吹來,只覺得臉上跟四肢朝向迎風面的每個毛孔,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酷喲!有誰想的到,在中正區的核心地帶,發燙的紅磚路面、炙熱的水泥大樓、騷動不已的摩托車陣,與意興闌珊的行道樹木之間,竟然還有不請自來的短暫氣流,替來來去去的行人消暑?這裡可是不折不扣的 inner city 耶,夏季的盆地型都會裡,最令人避之不及的熱區啊。
上面這段影片,拍攝地點已不可考,但從舞台後面的布幕跟拍攝年份 (1991) 可以推敲,這應該是 Guy, Brendan, Joe & Ian 在某個反戰演唱會的場合,冒雨飆歌的熱情演出,活動宗旨則不外乎是對發動波灣戰爭的老布希嗆聲.... 除了反戰,歌詞還有很多種詮釋的可能,而沒有一種不是怒氣沖沖地往資本主義共犯結構的臉上尻一拳。我比較好奇的是,真的有民謠樂團或民謠歌手翻唱過這首歌嗎?【翻唱難度:★★★★☆】
「(面對罹難者的親友,) 我不會特別說什麼,我只會傾聽他們的心聲,因為 (官員或媒體) 沒有人這麼做。」 ─── Marilyn Manson, the Bowling for Columbine Interview
上個禮拜一 (20 號),是美國科羅拉多州發生科倫拜 (Columbine) 中學槍擊事件的十週年紀念日。慘案過後將近 4 年,一個名叫 Michael Moore 的導演,以《科倫拜校園事件》一片,在奧斯卡勇奪年度最佳記錄片獎項,致詞時更痛批小布希政府窮兵黷武,柯達劇院裡賓客譁然,他也因此聲名大噪。
Michael Moore 的記錄片之所以精采好看、發人省思,是因為他深信:1)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而純粹的善或惡,「星際大戰」裡毫無邪念的正派角色,或是「七龍珠 Z」裡良心泯滅的極惡之徒,都只存在於虛構世界;真實人生裡,再壞的制度都有可取之處 (例如集權而共產的古巴十分照顧窮人,美俄中法等強權無不失色),再正義的角色也不免參雜陰暗面 (就像聖雄甘地實際上是隻沙豬,獨立後的印度遂繼續打壓女權),而這樣的灰色地帶,便是人性與現代社會所面臨的最大考驗。2) 正因為善惡無絕對,把某個問題的起因歸咎於單一事物、個人、團體、制度,其實無助於改善現況。大家都說納粹屠殺猶太人是希特勒的錯,試問,如果不是威瑪共和的老百姓普遍仇猶,希特勒能靠合法選舉取得政權嗎?如果不是普魯士輸了歐戰之後慘遭列強「鞭屍」,民生凋敝百廢待舉,拿猶太人當代罪羔羊的偏激思維又是從何而來?倘若滅族之舉完全是希特勒的責任,為什麼在他死後這麼多年,老問題依舊得不到解決,白人至上的種族主義份子囂張如昔,毫不收斂?
同理,真想替科倫拜的冤魂討回公道,得先接受「真相錯綜複雜」的現實才行,絕對不能天真而一廂情願地主張,一切僅是某個人、某個法案或某個政府所造的業,甚或誤信只要這個人死了,這個法案廢了,這個政府下台了,就從此寰宇無事四海昇平。Michael Moore 固然在片中嚴詞批判 NRA 大搞白人民粹主義,唯恐天下不亂,但請不要忘記,若不是因為教育體制僵化,兩個常遭同儕排擠的怪咖中學生不致走上絕路;NRA 要是沒有傳媒、財團跟政客撐腰,也萬萬不敢鼓吹「每個美國人家裡都應該有一把殺人凶器」的謬論。究竟該怪誰?答案絕不只一個,而且,除非每一個美國人都深切反省,否則永遠不可能「化干戈為玉帛」。
我們檢視自己的日常生活跟生涯規劃,會發現絕大多數的消費跟採購,都是欲望所驅策出來的。但在自由競爭的資本主義環境下,光是欲望並不足以說服民眾掏出鈔票或信用卡,畢竟:1) 每個人的消費能力都有限,買了麵包就不見得有錢再買茶。2) 就算有錢買茶,萬一大家都去買 A 品牌的茶,導致 B 品牌的茶飲滯銷,那該怎麼辦?於是乎 B 品牌的瓶裝茶飲料公司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在產品當中添加某種疑似可以瘦身 (但臨床未必證實) 的食品成分,然後拍幾隻駭人聽聞的電視廣告,暗示大家「肥胖致病要人命」、「女生太胖沒人要」之類的,搞定!
ps.《科倫拜校園事件》真的是一部人人都該看過至少一次的佳片,在此強力推薦!除了嚴肅的議題探討,本片也收錄了知性諧星 Chris Rock 的脫口秀片段,模倣《南方四賤客》風格而製作的諷刺搞笑動畫《美國簡史》,「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媒體不亂靠杯」的加拿大模範社區巡禮,以及美式龐克教父 Joey Ramone 翻唱的儁永金曲 What a Wonderful World。少許的血腥鏡頭均刻意地輕描淡寫帶過,大量的催淚橋段則顯然是導演強力推銷其政治主張的「陽謀」,從頭到尾毫無冷場,記錄片能拍成這樣實在絕妙。租不到的朋友可以跟我借 VCD 回家看 :)
利用通勤時間 K 書的中學生,我見的可多了,不足為奇。但是,假使這個小男生並不是為了準備任何形式的考試、作業或競賽,仍以這麼逐字精讀的方式,不急不徐地消化每一個版面上的每一則報導,那豈只是難得,簡直令人動容。
聯晚偏頗的政治立場姑且不論;我想說的是,我們這個世代的大多數人,還在小男生這個年紀的時候,幾乎不會閱讀教科書、漫畫書、小說、電玩攻略本、運動雜誌、少女雜誌以外的印刷品。至於跟小男生同齡的孩子,就算關心時事,大概也比較偏好 (照片多、表格多,文字相對稀薄而煽情的) 蘋果日報,或各家媒體轉載於各大入口網站的網路新聞頁面。但今晚我所看到的,卻是一個十足稚氣的小鬼頭,捏著一份超級老 tone 的聯合晚報,逐行掃視著記者、編譯、主筆們敲出來的隻字片語。在速食文化八方流竄的台北,如此珍貴畫面,應該足以讓聯合報系全體員工感激涕零了吧?
I break into a lyrical freestyle Grab the mic, look into the crowd and see smiles Cause they see a woman standing up on her own two Sloppy slouching is something I won't do
Some think that we can't flow Stereotypes, they got to go I'm a mess around and flip the scene into reverse (With what?) With a little touch of "Ladies First"
Who said the ladies couldn't make it, you must be blind If you don't believe, well here, listen to this rhyme Ladies first, there's no time to rehearse I'm divine and my mind expands throughout the universe
這一段歌詞出現在上面 MV 的 1:12 到 1:56 間,穿插 Latifah 以非洲大元帥姿態獨自兵棋推演的畫面,儼然宣告著「男人辦的到的,我們也可以!」言辭中流露的樂觀與近乎吹牛的自信,也是老派嘻哈最常用的基調,並且鎖定主流社會對於女性的刻板印象,施予點到為止的抗議 (Some think that we can't flow/Stereotypes, they got to go)。如此宏揚女權,用今天的眼光來看,不免惹來「重蹈父權覆轍」之譏,但容我再強調一次,那可是 1989 年!當年的你敢這樣嗆你爸嗎?(廢話當然不敢,毛都沒長幾根,嗆屁啊)
Love 的痛調則不然。他先是撂了一段讓異性戀男人無法回嘴的感性連珠炮 (Believe me when I say being a woman is great, you see/ I know all the fellas out there will agree with me/ Not for being one but for being with one/ Because when it's time for loving it's the woman that gets some;MV 的 0:53 至 1:03 片段),然後同時提醒兩性聽眾「母愛真偉大/ 手足情尤深」(To enable you to aid yourself and get paid/ And the material that has no meaning I wish to slay/ Pay me every bit of your attention/ Like mother, like daughter, I would also like to mention..../ Desperately stressing I'm the daughter of a sister/ Who's the mother of a brother who's the brother of another/ Plus one more, all four have a job to do, we doing it/ Respect due, to the mother who's the root of it;MV 的 2:14 至 2:37 片段),完全訴諸愛情與親情的策略,可以說是從生活層面出發的溫和、實踐派女性主義,也體現了平易近人、不作高論的 hip-hop 精神。
Sub Pop 旗下的 The Helio Sequence,來自重量級獨立樂團與電影導演群聚的波特蘭,並於今年初發行了他們在去年灌錄的專輯。鼓手/ 鍵盤手/ synth 編曲人 Benjamin Weikel 長期在 Modest Mouse 代班,台灣樂迷對他當不陌生。至於主唱兼吉他手 Brandon Summers,根據 Wikipedia 的說法,是因為聲帶受了傷而調整唱腔,連帶使得新專輯的樂風更趨多元。日前跟 Minus the Bear 同台巡迴時,Alex Rose 盛讚他們是「我所聽過最震撼的雙人樂團」;顯然,在時而簡單、時而急促的聲線之外,包裹著主旋律的精心編曲,才是他們的最強項。雖然聽不到恢宏的氣勢與華麗的混音,Helio Sequence 竟讓我聯想起幾部小預算的好萊塢劇情片,而他們共同的特徵是「諸多配角的演技大亂鬥,比主角的戲分還要好看」....
兩人樂團的配器策略,自然不如那些十餘人編制的後搖大鍋炒容易揮灑。是以 Helio Sequence 採取一種介於 singer-songwriter 與傳統搖滾樂團的折衷,填詞之用心尤其令人喝采。新專輯的主打歌〈Can't Say No〉便是典例:
Captivate, cultivate, relegate and chalk it up to the basic needs Dissipate, isolate, these days you can't run or believe all that you read And all the kids with the down-low brainwaves Holding up signs saying "guns kill, gods saves" And all in the form of the faceless news cast Commercials that say live well but die fast (第一遍主歌;影片當中的 0:28 至 0:58 段落)
天哪!簡直寫得跟現代詩一樣嘛 (而且實在太難翻譯了;無法理解原文的朋友,只能跟你們說聲抱歉)。短短沒幾句,都會裡眾聲喧嘩的意象,街道上的看板、廣告海報、遊行標語、電視牆畫面,無不形於文字、躍然欲出,彷彿聽者也同樣置身在那個資訊爆炸、感官過載的城市鬧區。老一輩的歌詞創作者,如 Neil Young 者,大多擅長這種伎倆;能看到年輕小夥子出手也有這種功力,總是令人精神一振!
〈Can't Say No〉最讓我絕倒的兩句歌詞如下:
Obstinate heeders of organized ignorance Making up rules for the mute and the willing (bridge 的第三、四句;影片中的 2:22 至 2:29 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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