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喔!隨著公司的業務轉趨忙碌,下班也越來越遲;到了週末,則必須籌備夏生樂團新 EP 的製作,不管是開會、蒐集資料還是錄工作帶,心底總是帶著一絲「時間不夠用、睡眠不夠久」的遺憾。話雖如此,屬於這個星期天 (8 月 29 日) 的 24 小時,我倒是早早就騰了出來,打算加入友人的行列,在台北縣貢寮鄉的核四工地附近,明確表達我們拒絕核毒威脅的立場。
在解釋阿亮我為什麼反對核四廠運轉發電之前,必須先解釋的,是所謂的「機會成本」;這是經濟學上一個非常基礎的概念 (而且我也不只一次在部落格裡援用),只是大家常常忘卻它在決策時的功能。
以下是兩個例子:
1) 兩個東洋軍火商,分別要求織田信長出錢投資他們的前膛裝填火槍 (muskets) 工廠,其中大田君允諾隔年支付信長 700 貫文的投資報酬,小林君保證自家工廠首先出貨的 30 支火槍將以半價售予信長的軍隊,至於信長則只能在兩人當中選擇一人來資助。
這麼一來,如果信長選擇投資大田,他所付出的機會成本,就是幫忙小林理當享有的「五折採購優惠」;反過來說,要是信長答應了小林,機會成本就相當於 700 貫文的現金 (回絕了大田而錯失的利益)。
這樣懂了嗎?在決策過程裡,每一個遭到淘汰的選項當中,帶來最大利益的那一個,所能創造的潛在益處,就是決策產生並如實執行的機會成本。不懂也沒關係,大家只要記住這句話就好了:機會成本最低的選項,就是最聰明的選項──因為它佐證了,遭到排除的其他選項,沒有什麼值得惋惜或留戀的。
下面我們來看一個比較複雜的狀況。
2) 阿敗小姐決意購買一只市價 17 萬新台幣的名牌提包。於是窮爸爸對阿敗說:我這裡有一本全國各行庫的消費信貸業務優質型男圖鑑,你看上哪個帥哥,就直接找他辦貸款吧!富爸爸則說:我可以幫你出名牌包的錢,可是你以後不准給我去夜店鬼混!
對阿敗來說,聽從富爸爸的建議,就必須擁抱下列各項損失:
(a) 窮爸爸可能會生氣。
(b) 他可能沒有機會飽覽窮爸爸珍藏的金融業型男圖鑑。
(c) 不辦貸款,任由別人幫自己買單,阿敗便錯失了一次「按時還款,建立良好的個人信用記錄」的機會。
(d) 不能進出夜店,就少了一個炫耀名牌包的場合,這形同折損了名牌包的價值。
換句話說,這個選項的機會成本,就是「(a) + (b) + (c) + (d)」。相反地,假使阿敗選擇了窮爸爸,其機會成本相當於下列各條的總和:
(x) 富爸爸可能會生氣。
(y) 他很可能必須自己賺錢償還債務;就算享有泡夜店的絕對自由,手頭也會變得很緊。
接下來,要進入重點嘍。請想像:一旦把機會成本的定義,套用在「核四廠興建/運轉」這個選項上,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結果:核四發電機組啟用的機會成本,竟然是「無以名狀」。
這也太弔詭了吧?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台灣電力公司也好,執政黨、在野黨也罷,乃至於全台灣研究機構與教學單位的核能專業團隊,他們當中從來沒有一個人,認真的想過以下這個問句:
除了「核四」以外,還有什麼其他選項?
事實上,關於核四,台灣人民所面對的,既不是複選題,也不是單選題或是非題,而是「無選題」──根本沒的挑,非核四不可!倘若真是這樣,核四的機會成本,豈不是等於零?
但任何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世上沒有任何一種決定的機會成本會是零,除非你選擇了掩耳盜鈴,預先拒絕了其他各種的可能性──如果非得這麼武斷不可,那麼世間事又有哪一樣的機會成本不是零呢?難道發明「機會成本」一詞的經濟學家都是豬腦嗎?
幾十年前,蔣介石統治台灣的時候,他是這麼跟大家說的:反攻大陸是唯一選項!這話等於在邏輯層面宣判了「反攻大陸的機會成本並不存在」。結果呢?兩個姓蔣的都沒有真的率領國軍反攻大陸,而我輩目前在台享受的一切美好,泰半都可以詮釋為「萬一當年真的反攻大陸」的機會成本;唯一選項的謊言,這下可真是「不攻」自破了。
話題回到核四。
目前,贊成以核能發電取代傳統非核能發電 (主要是燃煤、燃油與天然氣的火力發電) 的主流輿論 (包括近來批評中國異議人士而招議的陳文茜小姐,以及作家兼政論家楊照先生,都抱持此論調),雖然涵蓋了幾種不太一樣的說詞,但大多忽略或迴避了前述的機會成本,而且每一個人的發言基調都大同小異,不外乎:
1) 火力發電的空氣污染嚴重,核能發電沒有這個問題。
2) 火力發電的排碳可觀,將令全球暖化更加嚴重,核能發電少了這個疑慮。
3) 燃煤、燃油、天然氣很貴,鈾燃料棒相對便宜,所以核能發電能確保電價穩定不漲升。
凡此種種,都只看到問題的表象。如果深入一點探討,則核能的「優勢」跟「潔淨」形象未必站得住腳:
A) 核廢料污染的威力更加恐怖,禍害也更加持久。台灣的核廢料處理科技相當落後,設置在蘭嶼跟其他 3 座既有核電廠的廢料貯存空間也早已不敷使用,若是放任政府擴大國家對於核能的依賴,就是漠視蘭嶼達悟族原住民與核電廠周邊民眾 (含核電廠員工) 遭受的死亡、疾病威脅。
B) 解決排碳問題,不能只靠淘汰火力發電;淘汰火力發電,也不能只靠核能發電。為什麼馬政府明明宣誓了減碳的決心,卻還是把原本有意來台投資的風力發電公司惡整到拂袖而去的程度?為什麼政府用公帑研發了先進的戰機、衛星、地對空飛彈、小口徑步兵武器,卻不肯多花人力心力財力研究可再生能源與永續發電系統?反過來說,加拿大跟澳洲是產鈾大國,美國則是核反應爐的出口大國,但這 3 個國家在減少排碳的努力跟效益上卻輸給日本與諸多歐洲國家,暗示著核能跟減碳是不能畫上等號的!
C) 台灣的經濟太過仰賴高耗電的製造業,而台電對於工業用戶收取的電價又以特別優惠的公式計算,間接形成了「何必節電」的惡性循環,也阻礙了國內商用節能科技的發展與應用,更讓一般基層民眾負擔相對偏高的電費支出。目前已知的鈾礦蘊藏量,頂多再撐個 80 年,如果再經過有心人士的炒作,核能相對低價的美好泡沫,一戳就破,隨時可能幻滅;再考量到核災與輻射污染的社會、生態成本,孰貴孰賤就更難說得準了。
D) 核能領域的能源專家,當然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吹噓核能的好處都來不及了,只怕不會願意跟你分享其他見解。另方面,許多非核能領域的能源專家,則紛紛提出了不一樣的觀點,宣稱地狹人稠的台灣其實並沒有那麼缺電,問題出在台電不但不鼓勵工業用戶節電,還拒絕檢討目前的電力政策、配電結構與輸電邏輯,坐視供給面產生不必要的資源浪費,於是需求便吃緊了.... 看看其他人口與我們相仿的開發中國家,最大發電量遠低於我們的有之,平均耗電量遠低於我們的也有之,這會不會意味著,台灣人的「胃口」其實並沒有那麼大,只是被寵壞了,才暴飲暴食?展望這個國家的未來,生育率節節下降,眼看著人口就要負成長了,還拼了命要增建核電廠,請問多出來的供電量是要給誰用?給阿飄喔?不要鬧了。
不,我從來都不覺得核四的爭議已經是過去式了,也不覺得這件重大工程應該因為輿論逐漸漠視就偷偷摸摸地蓋棺論定。事實上,在最近電廠工地頻頻傳出荒謬疏失與嚴重的試運轉故障,但各大媒體卻疏於報導的這個節骨眼,對於日益忙碌、四界奔走的「諾努客」反核友人,我所更加肯定的是,台灣不能沒有這樣的自省跟監督力量。
畢竟,在核安當局與電力公司長期怠惰、苟且行事、推諉責任、得過且過、不思改革的情況下,諾努客團隊的質疑話語與抗爭行動,似乎才是真正的最後一道防線。
好了,這下你知道了:核四的機會成本,遭到了公權力的蓄意低估,實則危機四伏。現在,換你做決定了喔:是要盲目擁核、充耳不聞,還是扮演諾努客的後盾呢?開始計算屬於你個人的機會成本吧,我們等著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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